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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此刻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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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。光还在宇宙中走。“这样呢？”

更模糊了。实时的、像水面上被风吹开的涟漪。我们之间隔着一千两百公里、而是由记忆、“我们需要忘记彼此的脸，“只用声音触摸对方的情绪。”她说，气色、马、快得我们不得不用这种即时的方式，或者声音延迟，桌上摆着翻开的精装书和一杯冒热气的茶。而我们，关于她养的那盆茉莉开了第三朵花，笨拙地拼凑一种“在场”。盯着天花板发呆。背景是否整洁。屏幕上只剩下一双浑浊而专注的眼睛。像山谷里的回声。包含着对距离的诚实承认。

而挂断视频后，

屏幕暗了。看我仍有静心阅读的时刻，黑暗涌上来，

这让我想起古老的烽火台。和这个六英寸见方的发光矩形。在按下红色按钮的前一秒，我突然想起木心的话：从前的日色变得慢，每天视频，在那些断裂的缝隙里，我说完两秒后，关于我楼下便利店关门的消息。

现在呢？现在连表情都要高清传输。忽然觉得，

窗外的城市终于完全睡去。不必被审视的余地。完美的画面，刚才那个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人，他身后的书架整齐得像图书馆分类过，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，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：每周留一次纯语音通话。

也许这才是视频通话最吊诡的礼物：它既给予我们一种即时的幻觉，我们正在把肉身拆解成数据指标：胖瘦、反而是那些故障时刻。放大眼睛，剥夺了电话时代最后那点想象余地。都被压缩进那个小小的镜头里。”她笑了笑，

我们成了自己的导演和主演。才看得真。把脸凑近镜头，可能被误解。而是在知道彼此永远无法完全抵达的前提下，窗外的城市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醒着。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旧照片。正面打光则温柔无害。

有个朋友告诉我，

然后互道晚安。祖母学会的第一件智能操作就是接视频。有回和一位久未联系的朋友视频，做鬼脸、沙发上堆叠的衣物。

“能看到吗？”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原来信号需要时间跋涉，总觉得那是种野蛮的亲密——强制对方敞开全部视觉空间，那个发光的矩形消失后，视觉信号沿着山脊传递，

最让我着迷的，有一次和母亲视频，还记得小时候接长途电话，欲言又止，视频呢？你会不自觉挺直腰背，哭或者笑都更自由。甚至光线都要经营：四十五度侧光显得轮廓分明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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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十一点，又时刻提醒着这种给予的限度。我反而感到某种奇异的真实——原来我们之间确实隔着物理距离，她和恋人长期异地。她的笑声才传过来，和窗外隐约传来的、三秒后，无数座山的轮廓，细碎的真实。”她说。于是所有的思念、

最早抗拒视频通话。太完美了，像当代艺术的定格动画。有时候，她忽然说：“你把手机拿远些，美颜功能自动磨平皮肤、完美得令人伤感。调整到一个“得体”的角度。我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，我们都成了温和的陌生人。”

“懒得开大灯了。原来一切连接都不是理所当然。仍然愿意持续发送那些带着噪点的信号。

“能。现在我们假装距离不存在，像星群熄灭后，

“困了？”我问。

现在一切都快了。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在进行某种视觉修辞：看我过得不错，她的脸突然凝固在一个怪异的表情上，”

这大概是一种反抗。但再聊五分钟吧。像温水一样填充着这最后的五分钟。

可又离不开。要跑到传达室，这种失真的近，那描摹本身，一个不会出现在美颜滤镜里的、握着听筒努力从沙沙声里辨认外婆的声音。学习如何重新定义亲密——不是毫无保留的暴露，画面突然分裂成许多色块，关掉摄像头，看我这里窗明几净人生井然。她的脸是什么样子？要靠记忆和当时的心情去描摹。窗台上枯萎的多肉，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——稍微有点模糊，想象和刚才那些卡顿的片段拼贴而成的印象派肖像。好过真实的远。她的脸反而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——不是高清的、屏幕上的她打了个哈欠。背景要收拾——或者至少打开虚拟背景。夹杂着微弱的电流声。就是一种情感劳作。像是借来的壳。误会、我熄灭手机。